搬家前清理装箱的工作对我是一次精神的洗礼,需要经历“发现-研究-追忆-似曾相识-深深懊悔-洒泪挥别”,轮回不已的各个过程。不同的橱柜、箱子或者随便哪个能藏东西的角落都能清理出来整盒整听、或者拆开过一角的食物,时间跨度长至五年,品种丰富到可以开通宵爬梯,还有专门从不同网店搜到、怀着激动心情签收下来的专门品类。更可气的是,这边一盒怀着犒赏自己的慷慨心情才买回来的大盒贵价巧克力,那边怎么还有一盒除了包装、分量和生产日期之外完全一样的货色?而且,即使是较为新鲜的那盒,也已经过期一年半载了。
囤积并浪费大好粮食,导致其种植、运输、加工、销售各个环节都成为无用功的劣迹,如果单只是作为道德上的污点,在人生的道路上踩下一串深深的碳足迹,并不足以激发我真诚的反省。令我哀怨的其实是:如果早点意识到并且及时把以它们为代表的种种累赘无用玩意儿清理出去,也许就不用因为屋里落不下脚而高点入市受众人讥笑,再大费周章、劳民伤财地搬家累个半死嘞!
当然,囤积的爱好也不是没有起到过任何正面作用,假如来一场比非典更加凶猛的疫病,道路以目都要冒传染的危险,我们直接锁上大门在家里困守半个月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再回想当年,有人不就是因为自己父母那儿走简约健康路线从不储备正餐以外的熟食、之后走初级共产主义路线的男生宿舍里更存不下隔夜的碳水化合物,从小过惯了忍饥挨饿的生活,才被我开辟在女生宿舍里松鼠洞穴的物质文明极大丰富而震慑倾倒的么?投以食物,报以爱心,对方也曾回报我以一天四份最便宜及最噎嗓子、足以把胃口全部倒掉的汉堡薯条儿童餐换来的当周全部新款玩具,直至凑齐全套并陆续塞满了几层展示柜。好吧,这就难怪在双向选择确认之后,两只松鼠争先恐后持之以恒,把简单重复的囤积工作发展为1+1>2的长青事业,也就难怪清点下来单是同个牌子的瑞士军刀就有六柄,其余假冒伪劣另有孑遗。至于一般女性朋友逢年过节有事没事都得囤点的眼霜面霜,那更是得把眼睛长成脸那么大、脸长成桌子那么大才有望给糊弄完。对了,在办公室里,我不得不轮换着使用多个心爱的马克杯,这个是麦兜兜,那个是史努比,那边尚未临幸的还是系出名门“威治活”家的彼得兔……
还好,我跟强迫性囤积症患者的区别是,除了重复地谴责自己,我并不会因为必须丢掉那些已经失去实际价值的存货而感到什么特别的痛苦和忧虑,即使有所感怀,也不过是为了沉没在这些不良资产上的资金成本,绝少涉及自己或他人耽误在上边的时间和感情。要是跟这家未曾谋面的旧房客相比,我的生活方式则简直堪称健康到高尚。人家留下泽被后人的是满满一大盒各种宾馆酒店的茶包、糖包--还真不挑,黄糖、白糖、阿斯巴甜只要甜味儿的都兼收并蓄,红茶、绿茶、种种不认识的花草茶济济一堂,连大路至麦当劳的糖包都一串好几个。多家宾馆的护发素润肤露每一款好几件副本外(我虽然也爱偷拿酒店的针线包跟火柴,毕竟囤个单品就满足了),尚有飞机上的民航杂志(一模一样的拿了两本)和清洁袋,这可是我做梦也从未想过可以成为个人收藏的东西,我可真不想承认自己跟他们患的是同一种毛病啊。